IPOP:塑造更丰富的博物馆观众体验

2017-05-25  作者: 王思怡 来源: 弘博网

2017年美国博物馆学会(AAM)年会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成功举办,今年的主题是“通往理解之径:博物馆的多元平等、无障碍及包容性”。在教育、观众调查与评估分论坛中,IPOP理论的介绍十分吸睛。该博物馆观众模型于2014年正式提出,并在展览设计、改陈及评估上有所运用。

我有幸采访到了理论的提出者Andrew Pekarik和理论的实践者Jean-Francois Léger,了解他们对于IPOP的理解与其对博物馆领域的运用展望。

Andrew J. Pekarik博士,是史密森尼学会政策分析办公室高级研究员。他在史密森尼学会有着二十余年的博物馆观众调查经验。此前,他是策展人、作家以及博物馆行政人员。

Jean-Francois Léger,加拿大文明博物馆创意设计与布景部门创意设计师。

一、什么是IPOP?

IPOP理论与实践来源于华盛顿史密森尼博物馆20世纪90年代至今的观众调查,包括基础性观察以及深入访谈,这些数据构成了一个具有长远意义的数据库。此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能够更好地服务博物馆观众,给观众带来高水平的、独特的、有意义和值得纪念的博物馆体验。在二十余年间的研究和访谈中,观众对于史密森尼博物馆展览的反应按照他们的原始兴趣可以被分为以下四个类型:

四种观众类型:I(ideas)=观点;P(people)=人;O(objects)=物;P(physical)=身体

这一分类来自于观众的自我描述以及他们对在博物馆中感到兴奋之处的讨论。事实证明,展览如果能够引起四类观众——从效果上看,缺一类不可——的强烈共鸣,那么该展览在观众层面上是成功的。

IPOP理论来自于其建构体验偏好的四大方面:

观点(ideas)——更关心概念、抽象感、线性思维、事实和理由;

人(people)——更关心人际关系、情感体验、故事和社交互动;

物(objects)——更关心物品、美感、工艺、所有权和视觉语言;

身体(physical)——更关心身体感知,包括动作、触摸、声音、味道、光线和气味。

显然任何人都可以不同程度涉及到这四类体验领域,但是我们中的大多数人会以四类中的一类作为主要表现。

IPOP是一个预测模型,而不仅仅是和其他区分观众的理论系统一样的描述性模型。因为IPOP理论是在实践中产生并发展的,我们相信该理论可以帮助策展人更好地提高观众的注意力,积极地影响观众的行为。尤其是与个体相关的四种IPOP偏好类型的影响力,1)个人注意到了什么;2)他/她做了什么;3)又是怎样反应的?

每个观众给这四个因素——观点、人、物、身体依次打分,通过分数的高低可以得出自己的体验类型。分数从-4到+4不等,形成以0为中位数的钟形曲线。我们可以从中识别偏好,也就是说,个人在某一因素上的得分要远远高于其他因素,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偏好并不是绝对的;在数据库中比较每个人的得分后,我们建立了连续集合,而打分是连续集合上的若干点。

这些打分是来自观众的反应以及自我评价的调查问卷中,目前总共包含38项。由于博物馆观众调查不能很容易地涵盖特别多的问题,因此问题子集的形式越来越广泛地应用于观众调查,其中有20项版本;而现在所使用的是最少的版本,一共只有8项,每个因素2项。在填写后通过计算得出得分以及相应偏好。

对以下的问题,请用程度描述自己(每个问题的回答选项:完全不像我-有点像我-我-很像我)

38项问题版本:

我喜欢……想象生活在过去,研究事物如何运作,亲自帮助别人,慢跑/休闲跑步,知道事物是如何制成的,滑雪,在ebay上购物,与人聊他们的家庭,与别人一起度过闲暇时间,省视自我,识别图案,收集贝壳,弹奏乐器,制作概念图,把物品分类,教孩子如何运动,知道事件背后的原因,记日记,购物,阅读传记,开始令人信服的谈话,分析现状,被自然所鼓舞,舞蹈,露营,玩竞技类体育,建造东西,理解性格类型,去后院大拍卖,思考人生,待在安静的地方,在博物馆中触摸东西,电影使我思考人生,维系与他人的情感联系,滑板/旱冰,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团结他人,学习哲学。

20项问题版本:

我喜欢……研究事物如何运作,亲自帮助别人,慢跑/休闲跑步,知道事物是如何制成的,滑雪,与人聊他们的家庭,与别人一起度过闲暇时间,省视自我,识别图案,把物品分类,购物,分析现状,露营,玩竞技类体育,建造东西,思考人生,维系与他人的情感联系,在报纸杂志上发表文章,团结他人,学习哲学。

8项问题版本:

我喜欢……团结他人,把物品分类,识别图案,慢跑/休闲跑步,知道事物是如何制成的,玩竞技类体育,与别人一起度过闲暇时间,购物。

二、IPOP在博物馆中的运用

1.作为策展工具的IPOP

IPOP在按照观众体验而分层分类型的基础上,进一步描述了一个能够帮助观众“跳跃”的体验偏好方法,叫做AEF原则——“吸引(Attract),参与(Engage),跳跃(Flip)”:

这几点整合成了一个缩写来描述其是如何被用来指导展览制作的:IPOP-AEF。它们代表观点(Idea)-人(People)-物(Objects)-身体(Physical):吸引(Attract)、参与(Engage)和跳跃(Flip)。换句话说,我们建议展览陈列应该被有意设计用来吸引有这四个偏好之一的观众。策展人及制作方的任务就成了根据偏好吸引观众,让他们置身于一个令人满意的体验中,并“跳跃”到他们意料外的体验。

Jean-Francois Léger首先将IPOP运用至博物馆展览策划与设计的实践中。他首先将其运用至一个宗教展览“伏都:探索一个神秘世界”。该策展团队中集合了四种不同类型的工作人员,观点型、人型、物型和身体型,展览在概念提出的环节就整合了来自四种不同类型的观点。在展览的框架建立之后,策展团队测试该展览的观众的类型,并通过询问让其挑选自己对伏都展感兴趣的部分。

根据观众的反馈,他们在整个展览中排出了四条路线,观点路线、人路线、物路线和身体路线,之后尝试对这四条路线进行设计上的整合。这样,一个展览区域可以同时满足四种偏好的观众需求。但同时,Jean指出,设计类型也不能盲目整合,因为并不是所有区域都需要四种类型共聚,这不仅会使整个展览架构陷入混乱,而且给设计提出较大的难度。他们仅在当初观众反馈的四条路线重合度高的区域,设计出展览的亮点区域或重要区域。

图片描述
“伏都:探索一个神秘世界”展览最后展示区域

2.作为评估工具的IPOP

二十年前,史密森尼学会机构研究办公室对赛克勒博物馆中关于印度祷告仪式的“礼拜:传达印度教的奉献(Puja: Expressions of Hindu Devotion)”展览进行观众调查[1]。“礼拜”展览是第一个完全由教育部门策划的展览,同时具有强说教性,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满意这样的有反惯例的做法。因此,我们便从以下的问题出发来寻找答案:观众如何看待这样的诠释方法?他们有像展览制作方预想的那样感到兴奋吗?他们会像一些策展人一样感到失望吗?

通过采访观众,Pekarik观察到个人对这个展览的反应似乎源于个人其他的体验记忆。也就是说,观众似乎早已建构好模板来回答他/她的期望以及他/她在展览中的见闻。

“礼拜”展览研究带领我们进入一个全新的研究重心——“满意体验”的调查,其旨在理解在博物馆体验中观众的期望以及这种期望对观众满意度的影响。

在该研究中,Pekarik, Doering和Karns定义了四种体验类型:

1)实物体验,更加关注实物自身的真实性、价值和美感,或者是拥有该实物的渴望;

2)认知体验,更加关注我们对于展览及展品的理解及消化,获得信息或知识,反思所见之物的意义;

3)内省体验,更加关注从展品中感知到精神共鸣,幻想其他时间和空间,回想儿童体验、旅行时光等其他记忆,获得一种归属感;

4)社会体验,更加关注与朋友、家人或其他伙伴共度时光,看着自己的孩子学习新东西等。[2]

他们在随后进行的无数次调查中,不断探索所得到的这些发现。这些发现可以参看与该研究和其他相关主题的观众调查研究综述,Kirchberg和Tröndle的《体验展览:博物馆观众体验的研究综述(Experiencing Exhibitions: A Review of Studies on Visitor Experiences in Museums)》(2012)[3]。

在史密森尼学会的满意体验调查成果总结在Pekarik和Schreiber(2012)[4]的论文中。

而最近,IPOP团队对弗利尔塞克勒艺术馆(Freer Sacker Gallery)中的Cosmic Buddha区域进行了改陈与评估。该团队运用IPOP模型对其进行认识(Recognizing)、架构(Framing)、评估(Evaluating)。根据观众的分类,他们对cosmic Buddha区域分别添加了对应类型的展示项,并对其做评估。改陈评估后,调查发现观点型观众的整体体验水平明显上升,这也符合该区域就内容而言的展示初衷。

图片描述
对Cosmic Buddha展示区域的改陈(添加了黄框内的展示元素)

IPOP理论逐渐运用到美国博物馆展陈、改陈以及观众评估中,同时也开始用于指导博物馆学的教学实践工作,在未来的发展中具有良好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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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机构研究办公室是政策分析办公室的前身,其为各大史密森尼博物馆提供内部咨询,并提供观众调查。关于《礼拜》展览的观众调查报告详见:http://www.si.edu/content/opanda/docs/Rpts1998/98.02.Puja.Final.pdf。

[2]Doering, Zahava D. 1999. Strangers, guests, or clients? Visitor experiences in museums. Curator:The Museum Journal 42(2): 74–87. Pekarik, Andrew J., Z. D. Doering, and D. A. Karns. 1999. Exploring satisfying experiences in museums. Curator: The Museum Journal 42(2): 152–173.

[3]Kirchberg, Volker, and Martin Tröndle. 2012. Experiencing exhibitions: A review of studies on visitor experiences in museums. Curator: The Museum Journal 55(4): 435–452.

[4]Pekarik, Andrew J., and J. B. Schreiber. 2012. The power of expectation. Curator: The Museum Journal 55(4): 487–4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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