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郑珊:博物馆如何从“传播科学知识”到“构建科学文化”?

2017-08-30  作者: 焦郑珊 来源: 弘博网

导语:

科学传播是连接科学技术与人类社会的桥梁,作为科学传播的有效途径之一,科学博物馆的起源、发展、社会功能、未来规划等既影响着科学传播的实践与效果,也受到科学传播理论发展的影响。如何结合时代背景与国际科学博物馆经验,构建科学文化、增加科学传播的历史维度、推动“精准传播”、加强科学工作者的传播意识,是我国科学博物馆应该思考的问题。

、科学博物馆与科学传播的内在关涉

1.博物馆的诞生与科学传播的同根同源

约公元前3世纪,亚历山大里亚的“缪塞昂" (Mouseion)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今天博物馆和学术交流场馆的复合体,既保存了大量文献和实物资料,又为科学共同体内部的成员提供了交流、辩论的场所。科技类博物馆的早期萌芽与科学技术的内部传播活动同时在“缪塞昂”中得以呈现,二者可谓同根同源、密不可分。

2.科技类博物馆的教育转向与科学传播理论的内在关涉

文艺复兴时期:

是科技类博物馆发展的第一阶段,主要功能为收藏以及基于藏品的科学研究,与科学传播的联系也仅限于推动科学共同体内部的交流、为科学共同体的研究提供资源。

18-20世纪初:

科学技术爆发式发展与人们对科技的认知提高促使科学博物馆的兴建。与此同时,面向公众的科学传播活动纷纷出现,科学普及兴起。在这种背景下,科技类博物馆作为收藏过去科技成就、展示最新科技成果的场馆,也开始面向公众,扮演推广、普及科学知识、提高公众科学兴趣的角色。

二战后:

随着科学技术社会影响的多元化发展,哲学、社会学等理论思想的转变,以及专业学术期刊的出现,科学技术的传播活动进入公众理解科学阶段。科技类博物馆也发生新的转变:教育开始取代收藏和研究,成为科技类博物馆的主要目标。

21世纪:

科学技术与公众的关系日趋复杂。公众对科学的参与受到强调,科学中心进一步发展、完善,已成为科技类博物馆的重要形式,吸引了大量观众。

由此,科技类博物馆和科学传播理论的发展一直有着深刻的关联与互动。作为科学传播的重要途径之一,科技类博物馆的形式在一定程度上随着科学传播理论的发展而转变,以不断适应科学传播的主流思想,达到科学传播的主要目标。

3.科技类博物馆于科学传播的必要性与独特性

作为科学传播的重要途径之一,相较于电视媒体、书籍、学校教育、家庭教育等传播途径,科技类博物馆有其独特性。

传播灵活,内容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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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类博物馆受众广、辐射范围大。相较于其他传播途径,科技类博物馆的传播方式相对灵活、内容丰富多样:既可以通过儿童乐园、互动性游戏等方式,呈现简单、有趣的科学知识,又可以通过实物展陈、文字说明、语音讲解等向成年观众介绍较为深刻的知识,还可以通过主题展览、专业讲座等方式向专家学者提供启发与讨论的机会。

常设展览与临时展览、科学传播活动相结合,实物展品、互动性展品、高科技手段的应用等展陈方式相结合,科技类博物馆可以做到一馆千面,适合不同观众。

连接历史、现在与未来

科技类博物馆能够连接历史、现在与未来,立体呈现科学技术的发展及其与人类社会的关系。不同时期的实物展品与解说文字、模拟场景等结合在一起,完整呈现了科学技术发展的历史。同时,对科学技术未来发展的畅想与趋势也是科技类博物馆的展示内容之一。在一个空间中,观众能够作为参与者,经历一个奇妙的时间旅行,能够回溯历史、感受当下、畅想未来,完整感受科学技术的发展脉络和它与人类社会的互动,这是其他科学传播途径很难实现的。

二、科学传播的当代处境

1.科学传播的时代使命与社会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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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开始进入建设国家创新体系阶段,知识传播系统既是科技创新体系的一部分,又对科学技术创新有推动作用,因此科学传播肩负时代使命和社会价值。首先,科学传播是全面提升公民科学素养水平、进而有力推动科技进步和创新的有效途径,因此受到极大重视。再者,科技博物馆作为科学传播的有效途径,其地位被提升到实现中国梦。促进文化交流和文明进步的高度。最后,科技博物馆通过展示科技产业化的历史,可以使当下科技进行反思与自省,在科学传播领域有其独特性。

2.“知识”与“行动”之间的鸿沟

因为科学技术影响的复杂性和某种程度的不可预知性,在科学知识从理论进展到实际应用的过程中,人类要采取更加严格的检验手段和更加谨慎的思考,使得知识与行动之间的鸿沟日益加大。

3.科学的信任危机和科学传播的心理困境

科学技术正从两方面遭遇信任危机:一方面,科学共同体内部个人的不道德行为所造成的负面影响,进而影响科学权威的可信度。另一方面,新平台的兴起极大地便利了科学传播的行为、拓宽了科学传播的途径,但同时也使得科学传播的信息来源良莠不齐、科学传播的质量难以保证。

三、当代博物馆视野中的科学传播

1.从“传播科学知识”到“构建科学文化”

科学传播的理论已经随着时代和科学技术自身的发展而产生了转变,公众不再被预设为与科学技术无关的对象,而是被视作与科学共同体平等的、能够参与到科学技术的研究、评价中,能够影响科学技术未来发展的群体,公众的身份经历了从客体到主体的转变。

科学博物馆在实践科学传播的过程中,也应转变观念,将目光从“传播科学知识,加深公众对科学的理解”转移到“提升公民科学素养,促进公众参与科学,建构社会科学文化”。科学博物馆作为公众文化机构,与当地经济、政治、文化等社会因素相互影响。因此,传播科学知识、启发科学精神、树立正确的科学观与价值观、促进公众参与科学、提升公众科学素养是今天科学传播的主要目标。

科学博物馆还应参照世界各地的成功经验,融入当地社会生活与文化建设,积极参与建构当地科学文化。具体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推动馆校结合,将参观科学博物馆的活动常态化,将之作为学校正规科学教育和家庭非正规科学教育的补充与过度。

欧洲一些国家已经开始这方面的实践,如荷兰莱顿将每周二上午定为博物馆日,市内博物馆向中小学免费开放,老师带领学生参观不同的博物馆、围绕不同的主题开展讨论与学习,博物馆已成为当地重要的休闲方式和地域文化;设计展示内容及展示方式,引领当地科学文化;展示陈列中注重科学技术与社会学、哲学等人文学科的联系与互动,在科学博物馆这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营造立体的科学文化环境;在展品设计中注重互动性因素,鼓励公众参与,激发公众对科学的兴趣。

2.关注科学传播的历史维度

尽管历史并非紧紧围绕当下热点问题、体现科技前沿发展,历史对于科学传播却是必不可少的,二者紧密相关。从历史维度探讨科学传播和科学技术发展的进程,有利于系统分析科学技术与人类社会的联系与互动,理清科学传播的价值与意义,规划科学传播的未来发展,尽量规避可能出现的科技风险。

科学传播的历史维度包括传播科学史相关的知识、影响人类发展进程的科技大事件、著名科学家的事迹、标志性的科学实验、重要科学机构的创建与发展、某一重要科学理论的提出过程等等。通过对科学史的研究,人类既能够对历史进程形成一个相对完整的印象,并对历史现象形成合理的解释,也能够为我们当下所关注的问题寻求历史依据。

科学传播的历史维度还包括将历史作为工具来达成科学传播的既定目标。科学传播的形式、途径、使命都受到当地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的影响。作为公众文化机构,科学博物馆应通过选择、展示恰当的史实来达成某种目标。如莱顿布哈夫博物馆( Museum Boerhaave)致力于通过展示17世纪荷兰科学技术发展的这一黄金时代来激发荷兰人民的国家荣誉感和对科学技术事业的信心与兴趣;德意志博物馆则大量展示德国工业化进程的重要成就,特别是还有专门的荣誉厅来陈列著名科学家和发明家的雕像和事迹,以此来回顾德国工业发展的历史、展示德国乃至世界辉煌的工业文明。

3.推动科学传播的精准化

科学传播是连接公众与科学共同体的桥梁,其使命、内容、途径等有一定的共同之处。面对不同的受众,科学传播应有不同的具体目标与方法,用“精准传播”的方式提升科学传播效率。

大多数科学博物馆都包括适合少年儿童的内容和面向成年观众的内容两个部分,针对不同的受众,博物馆的科学传播工作应有不同的侧重。

针对少年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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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科学传播活动应做到趣味性与科学性并重,通过寓教于乐的手段来激发未成年人的科学兴趣,提升他们的科学素养。同时,还应该结合青少年的学校课程、升学考试、职业规划等与他们的人生发展息息相关的问题,设计能够巩固学业发展、指导未来就业的活动。

针对成年观众

科学传播活动则要紧抓科技热点,如我国航天事业的发展、城市雾霆的成因等,引导公众共同参与科学讨论,为科学的发展出谋划策。通过多种途径的“精准传播”,达到扩大科学博物馆影响力、增加受众群体的效果。

4.加强科学工作者的科学传播意识与责任感

很多科学博物馆既是面向公众的文化展示机构,也是科学研究机构。大量学者依托科学博物馆丰富的文献资料、实物资源以及实验室等设施进行高水平的科学研究并发表大量高质量的科研成果。如德意志博物馆就有一支80余人的技术研究队伍和超过300余名客座专家学者,对展品开发设计、科学史等学科进行专业的研究;伦敦科学博物馆则有专门的研究室,围绕应用科学的价值、技术应用的历史、博物馆学等主题进行研究……博物馆的科研功能得到良好的诠释。

当前,随着科学技术的社会化程度不断加深、科学技术面临的信任危机与争议愈发严重,科学传播的重要性也越来越得到认可。与此同时,信息技术的高速发展与自媒体平台的兴起,拓宽了科学传播的渠道,使之更加便捷、高效。在这样的背景下,科学工作者不仅要专注科研,还要注意培养科学传播意识,将科学传播视为和科学研究同等重要的使命。

科学博物馆应该发挥自身优势,引导科学工作者更多地参与到科学传播工作中来,如对学者进行科学传播培训,提高其表达技巧;邀请馆外科学工作者来馆进行讲座等科学传播活动;鼓励科学工作者通过微博、微信公众号等自媒体平台普及科学知识、推进科学传播等。

结语:

科学博物馆能够重现历史、呈现当代、展现未来发展趋势,是历史学家、专业科学工作者、过去公众与当代公众对话的绝佳场所,是科学传播的重要平台。结合时代背景与社会需求,探讨当代科学博物馆中的科学传播实践,对于科学传播的发展与科学博物馆的未来建设都有极大的促进作用。

本文已获得《科学教育与博物馆》杂志授权,改编自《当代科学博物馆视野中的科学传播实践》,原文刊载于《科学教育与博物馆》杂志2017年第3期。作者:焦郑珊,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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