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成了一场文物界的“南水北调”,却说自己只是个在博物馆讲故事的人

2017-09-04  作者: 心儿 来源: 弘博网

这是一座3300年历史的古城,七个王朝在此建都;这是一座特立独行的博物馆,它三年不设通史陈列,却吸引了近百万观众驻足参观,新颖的展览形式和理念在业界更是赢得良好的口碑。这就是安阳博物馆。

近日,弘博网对安阳博物馆馆长周伟先生进行了访谈,他的工作经验和理念,值得相关文博从业者借鉴与思考。

流过往事—— 这是一场文物界的“南水北调”

2014年,安阳博物馆的大事是“流过往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南段文物保护成果展”(以下简称“南水北调展”)的举办。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总干渠全长1267公里,河南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所经线路最长,涉及面积最大的省份,作为一个地下文物大省,大规模的基建工程必然带来巨大的文物保护工作量。河南省文物部门对施工过程中发现的369处文物点进行考古调查和田野发掘,发掘面积达90万平方米,出土各类文物10.6万余件。出土文物年代上迄新石器,下至明清,数量众多,年代序列完整。其中,鹤壁刘庄遗址在2005年,安阳固岸墓地、荥阳关帝庙遗址、新郑唐户遗址在2007年,荥阳娘娘寨遗址、新郑胡庄墓地在2008年分别当选“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为了更好地展示文物保护工作的全貌,迎接南水北调中线工程通水,2014年,河南省文物局决定在安阳博物馆举办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南段文物保护成果展。这对于当时刚上任馆长的周伟,以及全体职工来说,都是一件空前的机遇和挑战。为此,安阳博物馆腾出二楼常设陈列2400平方米的展厅,准备迎接南水北调文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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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全员上阵,文物“南水北调”

展览所需文物来自全省各市、县博物馆共28家单位,文物来源分散、数量众多、距离遥远,再加上经费十分有限,让周伟感到巨大的压力。为了节省运输经费,他带领经验丰富的职工,载着文物运输所需的器材设备,深入到各家单位,亲自把文物们“请”过来。有时需要凌晨四五点披星戴月上路,有时为避开限行要冒着被交警查处的风险,有时把文物运回、拆装、点交、入库,全部完毕已经是凌晨两点……从淅川到安阳,从豫南到豫北,在周伟和全馆职工的辛勤工作下,11000余件文物没有一件遗失、破损,完成了一场文物界的“南水北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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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型巨大、脆弱易碎的焦作陶楼

2 、地域单元,巧用密集展柜

集结而来的文物如何布展,如何体现“文物保护”的“成果”,是周伟反复思考的问题。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唐际根先生的协助下,展览的大纲逐渐清晰。

展览定名为“流过往事——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南段文物保护成果展”,既体现了工程的动态与线性特点,也说明了文物来源、展览主题和展现方式。为了体现南水北调工程“流过”的线性空间特色,在展线设计上以8个文物来源省辖市依次为单元,保留了展区的地域性。这样不仅有利于文物征集、布展,体现古代物质文化的地域特征,也有利于不同地域的观众产生地域认同感,方便他们的参观与解读。南阳的楚国青铜器、焦作的东汉陶楼、许昌的宋金元瓷器、安阳的东魏北齐陶俑……一个个地域单元陈列打破了以时间通史为轴的叙事方式,将中原大地上的物华天宝展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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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地市的展览单元

同时,为了合理陈列来自不同地市、众多遗址的大量文物,周伟在展览形式上也颇费心思。考虑到一两件代表性文物无法体现整个遗址或墓葬的面貌,周伟大胆引进了10多个密集式展柜,集中陈列陶器、陶俑、瓷器、生活用器等各类文物,辅之以展板介绍,以社会史的视角全面解读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和考古工作新成果,取得了令人耳目一新的展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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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土文物展示

3 、科研社教,专家成为“展品

好的展览背后少不了科研成果的支持。由于安阳博物馆人员较少、研究力量薄弱,周伟积极寻求与其他高校合作,成立课题组对文物进行深入研究。社科院考古研究所、北京大学、郑州大学、武汉大学、天津大学的专家学者对展览文物的研究都提供了学术支持。例如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的林梅村教授通过对下王岗遗址出土倒钩铜矛的研究,认为其受到中亚青铜文化塞伊玛—图尔宾诺文化的影响,填补了学术界的一项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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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王岗遗址出土新石器时代晚期带倒钩铜矛

社教方面,南水北调展也在细节上做到了别出心裁。展厅入口的前言处,以沙盘和墙体绘画展现出田野考古的工作场景,简单明了地向观众介绍什么是地层学、什么是探方,切合了“考古成果展”的主题。而且,在第二展厅中还有一个全透明的文物标本与修复室,里面陈列有南水北调考古工作发掘出的文物,中间设有工作台和文物修复、鉴定、检测的器材设备。周伟介绍到,这是一个完全可以投入使用的工作室,设在展厅中的目的就是让观众知道,文物被发掘出土后该如何进行科学处理。“有一次我跟北大的学者一起检测钧窑瓷片,这里的设备插上电源直接就能用。观众在外面看着我们也觉得津津有味。我就是想把专家也当成展品,为观众展现最真实的考古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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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厅中的文物标本与修复室

南水北调展的开放虽然接近尾声,但安阳博物馆对于文物的研究工作还没有结束,对展览形式的探讨更是方兴未艾。考古成果展如何体现“考古”,如何体现“成果”,如何与“晒宝”式的精品展加以区分,是每个博物馆人都应思考的问题。

传承有序—— 安阳馆讲安阳事儿

作为一个具有3300年建城史、曾经担任过七朝首都的古城,安阳在考古学上的意义,绝不仅仅只有外界熟知的“殷墟”二字。安阳博物馆馆藏文物8万余件,从先商到近代,年代序列完整,历朝历代文物数量都很丰富。如何用这些文物讲述安阳城自己的故事,是周伟时常思考的问题。

2014年至今,安阳博物馆先后举办了《历程——安阳考古30年成果展》、《版上天地——馆藏安阳地区木刻板展》、《安阳瓷器陈列》、《从保存到典藏——第一次全国可移动文物普查成果展》等基于安阳地区文物保护与考古成果的展览。

凝重威严的青铜器彰显了殷商时期安阳的王都气象,不怒自威的武士俑昭示着邺城在北朝时期的辉煌,六千余字的韩琦墓志铭镌刻着相州的人杰地灵,喜庆吉祥的木版年画诉说着明清至民国时期彰德府百姓的安居乐业……这些展览虽然体量不大,但却扎扎实实地用文物作素材,讲述着安阳千百年来的历史更替与文化变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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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希望通过对于安阳本土文物的陈列展示,让观众们知道,安阳地区在殷商时期不是只有司母戊鼎和甲骨文,还有不同的青铜器组合来组成复杂的祭祀制度;魏晋南北朝不是只有曹操墓,还有东魏北齐固岸墓地体现的民族大融合;晚清民国不是只有袁世凯墓,还兴起了纺织、煤矿等近代工业……作为一个地方综合性历史博物馆,下一步安阳博物馆的工作重点,就是策划一个展览内容更丰富、展示手段更先进的安阳通史陈列展,将安阳在殷墟、邺城、相州、彰德府、近现代阶段的历史文化特征充分展现,让安阳人了解自己脚下的土地发生过什么故事,让更多观众了解一个多元多彩的安阳。

开放面对公众,服务区分对象

谈到安阳博物馆如何承担教育职能,周伟也是感慨良多。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地级市博物馆,安阳博物馆在硬件设施、专业人才、人文环境等方面与“大馆”相比有一定差距。但是,条件的差距不代表理念的差距,在博物馆的社会教育方面上,周伟一直在探索与更先进的工作方式接轨。

1 、共建共享,博物馆数字化任重道远

2017年,安阳博物馆所有展厅引进了360°虚拟全景漫游系统,观众可以在安阳博物馆的官方网站和微信公众号上进入安阳博物馆的所有展厅进行实景参观,重点文物的信息也可以单独点选,进行进一步了解。说到这个系统,周伟依然有很多遗憾:“全景漫游系统不是什么先进的技术,它只是一个展示博物馆的普通手段,在国内已经应用了十几年。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让观众觉得好玩,而是要尽可能多地做到信息传递。比如有些文物信息的还不够详尽,观众只能知其一不能知其二,补充文物信息才是我们下一步要更新完善的重点。”周伟认为,博物馆数字化不是应用多新多炫目的技术,而是有强大的知识库做学术支持,因为不同学术背景、不同知识储备的观众需求的信息是不一样的,博物馆数字化系统不能仅仅满足于“有”,而应该做到精益求精,并且增强馆际交流合作,开放更多对外端口,实现博物馆数字化的共建共享。

2 、馆校家结合,争取更多观众

谈到安阳博物馆与学校教育的结合,周伟也颇有心得。安阳博物馆是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学实习基地,安阳市第一中学和安阳市正一中学爱国主义共建基地。近年来,安阳博物馆连续举办走进校园第二课堂、邀请小学生家庭来馆过春节、小讲解员夏令营、深入校园宣传博物馆日等活动,周伟谈到:“博物馆教育重点争取的学生观众,是小学至初中这个年龄阶段。他们的背后往往有一个4+2+1的家庭。当我们吸引来孩子参观博物馆,自然而然他们的父母、祖父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也会为了配合孩子的教育,主动了解博物馆知识,进而养成参观博物馆的习惯。”

在访谈中,周伟反复强调,博物馆学不是孤立的,而是与社会学、人类学、传播学、心理学、教育学息息相关。对于观众来说,博物馆是了解社会变迁的窗口;对于博物馆本身来说,迎接观众也是它融入社会的最佳方式。现在是博物馆发展的“黄金时代”,无论是国家政策扶持还是观众参观需求的增长,都为博物馆发展提供了空前的历史机遇。展览、文创、社教等方面,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产品”,用一套产品、一套方案,无法同时满足普通观众、学龄前儿童、专业观众的不同层次的需求。博物馆的大门向所有人敞开,但博物馆的服务应该区分对象。在新的历史形势下,博物馆应该摒弃“自说自话”,结合自身优势和特长资源,积极将新技术和新媒体手段“为我所用”,面对更多观众实现成果共享,才能够抓住时代发展的机遇,才能真正实现让文物“活”起来。

编后记

博物馆是活思想的摇篮,而不是文物的坟墓。博物馆人不是看守文物的人,而是要通过文物,发现它体现的思想文化和蕴含的文明,然后作为传播者,展示给当代的社会公众。把历史文化展示好、传播好、推广好,是博物馆人无可推卸的责任。

采访/摄影/编辑:心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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